赠杜于皇。清代。潘耒。 男儿无家复无国,六合飘然一孤客。客行落落云出岑,其去无迹来无心。山水佳处便淹泊,偶然相逢不可寻。黄冈豪士世无偶,胸吞云梦者八九。神鹰铩翮不能飞,丹霄碧海将安归?三十年来泛江舸,大块无尘能著我。商山须眉大泽裘,游戏人间无不可。往年访友扬州城,州人喧呼看岁星。如云冠盖趋门庭,先生酣眠醉不醒,醒来洗眼焦山青。金焦如螺意不快,一叶翩然下江濑。青丘方壶不可期,白龙赤鲤遥相待。我亦汗漫之遐方,束发结交多老苍。惟翁差池未识面,江云关树空相望。锡山叶脱蠡湖朗,散步禅房见筇杖。怪来避地已经年,笑我劳劳逐尘鞅。昆明劫火方洞然,老鳌抃山波接天。土偶桃人莫相笑,久客会有还山年。先生无事但宴眠,大瓢满酌清泠泉。君不见君家杜陵丧家者,茅屋秋风泪盈把,挥泪高歌《洗兵马》。
汴河行为方中丞欧馀作。清代。潘耒。 汴河之上河如弓,汴河之下河如龙。弓行千里正一曲,龙性变化无常踪。神禹凿九河,放著渤海中。千五百年尚一决,大伾不北而趋东。遂令梁泗间,至今朝陆暮壑无终穷。杀湍捧土谅非策,排沙漉海难施功。《河渠》之书一寸纸,蜩螗万喙听者聋。提纲挈目示要领,客邸幸见中丞公。中丞勋绩高当代,保障之功汴河最。汴城万里初为鱼,河北金堤又横溃。公也捧节来治河,赤手与塞滔天波。指挥人徒三十万,北河柳尽南河柯。大帚如山小如堞,一浪不敌冲风过。晨餐掬泥土,夕眠枕盘涡。以身为石发为草,乃感帝力鞭鼋鼍。荆隆口闭神马塞,汴河南北重蚕麻。岂知功高定遭忌,讴吟翻促弹章至。旋闻东郡罢王尊,那得通侯赏延世。自尔长揖还东山,角巾啸傲江湖间。弈秋敛手向棋局,坐看黑白纷斑斓。昨闻清口决,又报漕河干。高堰塞复漏,归仁筑未完。胸中热血不可呕,相逢当路只缄口。丁宁翻向芒鞋客,画笏川原尽纡直。淮泗之间皆土山,眼前此意无人识。养痈裹创愁内蚀,不病河南病河北。负薪沉璧徒区区,疏不成疏塞非塞。吁嗟天意难可知,劝君且尽金屈卮。淮黄清浊乱已久,南土岂合偏疮痍。复禹旧迹理亦得,灾黎百万将安之?吁嗟天意难可知!且为公歌汴河诗,洗眼坐待河清时。
韩蕲王墓碑歌。清代。潘耒。 灵岩山前冢累累,荒烟野蔓不足悲。巨石崚嶒戛松际,旁人云是韩王碑。韩王蜕去五百载,当年英名至今在。弯弓夜月射奔鲸,拔剑寒沙清瀚海。一朝雄姿为枯骨,麒麟高冢营山窟。黄肠便房天府出,守冢万家拜百笏。岁久但见蒿与藜,豺狼入穴狐兔啼。惟留一片石,千古灵岩西。灵岩峰高入云霓,韩王勋名与之齐。惟王勋名震千古,手奠坤维揭天柱。挥日之戈射潮弩,半壁江山留宋土。可怜后此竟何人,忍使铜仙泪如雨!梅花落尽梨花开,游人络绎灵岩来。但上琴台寻响屟,何人山麓披蒿莱?碑高三丈字如掌,帝制鸿文盛褒奖。纵使碑刓墓尽平,盖世功名在天壤。君不见钱塘饮马江不流,凤山宫阙为荒丘。张王秦相墓何在,六陵萧飒冬青愁。
韶州至清远道中杂诗。清代。潘耒。 浈阳峡百里,两崖状如门。江流日漱啮,崩剥露危根。空中颐霤削,骨立龙虎蹲。孤舟出其下,凛然凄心魂。石戴万篙眼,壁萦千牵痕。溯流行良难,下峡如星奔。滩急波易驶,林深景常昏。奇峰递迎送,百千互卑尊。或肖天榜挂,或疑铁骑屯。心赏不暇接,目眩难具论。古来投荒人,郁结声长吞。壮观有如此,何必非君恩?
碧云寺。清代。潘耒。 香台俯鸿蒙,群山四环卫。龙宫豁然开,楼观涌空际。丹霞夹飞甍,珠树荫密砌。峥嵘神鬼工,照耀金碧气。壮观何能尔,创此自中贵。坡陀山送冢,规模更宏丽。黄肠隧道封,玉鱼便房闭。丹青俨祠宇,特敕蒙葬祭。丰碑刻鸿文,历历元宰制。行人不能读,识者发叹忾。中官古来有,扫除职微细。念其犬马勤,帷盖斯可瘗。奈何滥恩私,王章亵奴隶?官号借台司,封土同带砺。所以蓄神奸,毒焰流海澨。燃脐未快心,惟令此埋胔?苍凉金粟堆,寝殿非昔制。兹何尚巍然,石门锁松桂。谁能手斧柯,千春扫氛翳?
天都峰。清代。潘耒。 黄山百千峰,兹何独称长?大巧不炫奇,尊严故无两。中天开帝廷,万灵此朝飨。肃穆垂冕旒,森严排甲仗。梯空一万重,拔地九千丈。烟云升及腰,日月行在掌。群山自言尊,对之失气象。譬如见真人,群雄自头抢。苍苍百里外,孤标已瞻仰。即之如可亲,攀之莫能上。石阙望峨峨,天桥瞩朗朗。载肉无由升,徒然结遐想。
河堤。清代。潘耒。 良医视病人,察脉审其证。悉病所从来,治之药乃应。浊河本北流,清淮自南亘。河徒忽夺淮,淮弱而河盛。一石八斗泥,壅碍入海径。倒灌淮上流,湖于可涉胫。埂堰始冲决,淮南受其病。塞决固治标,要须遂其性。下流无路行,东遏必西迸。疮平毒未消,堡闭盗犹横。旁观方忧危,当局莫予圣。治河近称善,吾宗老司空。河徙时未久,淮流尚争雄。海口虽停沙,可以水力冲。淮主河乃客,主壮客不攻。用清以刷浊,当年策诚工。淮今仅一线,河涨犹难容。淤沙积成土,不浚焉得通?古方治今病,和缓技亦穷。疏瀹费虽多,尺寸皆有功。堤成倘蚁漏,金钱掷波中。
卦山。清代。潘耒。 卦山交山阳,孤峰独崔嵬。下眺一气中,棱棱露岩崖。森如六爻列,错若诸卦排。我来正雪霁,寒空无纤埃。群峰皎练明,万柏攒一苔。远见介山巅,干霄白皑皑。近瞩交城城,微茫辨楼台。文峪下西溪,汾川自东来。连山走黄河,屏扆却抱回。谁言万家县,形势亦壮哉!守险在良牧,济世须雄才。利铁锢穷岩,健马嘶风哀。刘渊亦何人,石匣为之开。苍天不可问,浩歌舒远怀。
水车。清代。潘耒。 世间大巧不自用,用物之力因自然。力大无过风与水,驱使有道天无权。帆樯辐毂皆圣作,水车奇妙尤无前。筑防壅水令湍悍,冲波蹴踏车轮旋。轮广丈余贯以轴,编筒其上巧在偏。仰则吸水俯吐水,如瓶倾泻檐溜悬。刳木为槽受其吐,驾空行远归于田。神龙卷波谢迅疾,霖雨注地输连绵。昼翻夜运不暂息,无人守视常转圜。溪丁作碓舂米谷,山僧修笕行清泉。一家一户自便利,岂如普润泽不专。汉阴丈人戒机事,此非私智天机全。于人无争物无损,其器可守法可传。吴淞水平不可激,夔蚿相视休相怜。但安桔槔守拙钝,勤苦亦自邀丰年。
少年行。清代。费锡璜。 臂上角弓强,腰间剑似霜。旧从李都尉,新拜汉中郎。爱马黄金埒,调鹰白玉床。平原秋草浅,射猎出长杨。
苦雪。清代。魏允札。 日影亦欲出,云阴不知让。炯炯天之晴,乃为其所障。因而致风雪,自朔渐抵望。有时或狂飞,有时或轻飏。舞空长漫漫,前后非一状。城中千百家,何必皆挟纩。平地冻杀雀,合向人腹葬。我如老阿先,卧起幸无恙。独恨无大裘,遍覆逮幽旷。计维抉重云,庶令红日放。
东园弟招同冯又三集翛然阁感赋。清代。魏允札。 频年故鬼唱秋风,几处离人叹转蓬。身到武陵应识得,小桃虽在是衰红。
闲居。清代。魏允札。 傍忠泉剩旧茅庐,白拂青藤伴起居。不愿后身仍识字,祇祈当代再焚书。家风久矣宗三类,世事终然付六如。可奈学徒常错认,转将滓秽作清虚。
赠屈翁山。清代。潘耒。 燕山晋塞早凭陵,老去丘园自枕肱。奉母安期蒲九节,著书弘景阁三层。琴心久歇辞谣诼,龙性初驯避弋矰。终竟才人须学道,才华减处道缘增。
吴圣玉归自辽左志喜二首 其二。清代。潘耒。 数行墨牒只身归,叹息家园事总非。门巷凋残馀燕垒,亲朋零落半鹑衣。难寻手泽书千卷,且拜荒阡树十围。野老村童争拥看,乌头能白世间稀。
吴圣玉归自辽左志喜二首 其一。清代。潘耒。 梦想流人紫塞边,每依雁候祝南旋。不图真有珠还日,始信非无羝乳年。人痛嵇康罹横夭,天哀李燮予生全。乡音无改容颜肖,破涕应知慰九泉。
登嵩山绝顶。清代。潘耒。 不辞触热上嵩巅,欲遣双眸尽八埏。翠岭千重包楚塞,黄河一线下秦川。长安远隔浮云外,乡国微分匹练边。清啸一声鸾鹤应,随风飘去落何天?
二姜先生祠。清代。潘耒。 轼辙齐名世早知,百年忠义系人思。忠传折槛排奸日,义想衔刀伏阙时。两地青磷埋宿草,一山红树妥新祠。吴门野老多相识,雪涕争看《幼妇碑》。